那些笑声哭声，心里一阵阵发毛。

&esp;&esp;她不敢看他们，只是低着头，盯着脚下的路。

&esp;&esp;那路是土黄色的，和人间的大路没什么两样。可仔细看，那土里混着些什么——白白的，细细的，像骨粉。

&esp;&esp;她盯着那些骨粉，忽然想起陈先生教过她的一句话：

&esp;&esp;“黄泉路上无老少。”

&esp;&esp;那时候她不懂。

&esp;&esp;现在她懂了。

&esp;&esp;黄泉路上，什么都有。

&esp;&esp;老的，少的，男的，女的，富的，穷的，善的，恶的——

&esp;&esp;都在这儿。

&esp;&esp;都在往同一个地方走。

&esp;&esp;她抬起头，望向前方。

&esp;&esp;前方依旧是灰雾茫茫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
&esp;&esp;可她知道，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。

&esp;&esp;所有人都在往那里去。

&esp;&esp;---

&esp;&esp;走着走着，她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。

&esp;&esp;“苏念——”

&esp;&esp;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，细细的，弱弱的，像是风吹过山谷的回音。

&esp;&esp;她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去。

&esp;&esp;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影子，一片模糊。哪里有人喊她？

&esp;&esp;她侧耳细听。

&esp;&esp;那声音又响起来。

&esp;&esp;“苏念——念念——”

&esp;&esp;是娘的声音。

&esp;&esp;她娘。

&esp;&esp;周氏。

&esp;&esp;苏念的眼眶忽然热了。

&esp;&esp;她想往回跑，想去找娘，想告诉娘她在这儿，她没死，她还能回去——

&esp;&esp;可她刚转过身，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。

&esp;&esp;脚像是被钉在地上，一步也迈不动。

&esp;&esp;她只能站在那里，听着那声音一遍一遍地喊她。

&esp;&esp;“念念——回来——念念——”

&esp;&esp;那声音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弱，最后消失在灰雾里。

&esp;&esp;她站在原地，望着那个方向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
&esp;&esp;原来死了也能哭。

&esp;&esp;原来魂魄也有眼泪。

&esp;&esp;她站在那里，不知站了多久。

&esp;&esp;直到又一个影子从她身体里穿过，她才回过神来。

&esp;&esp;她低下头，擦干眼泪，继续往前走。

&esp;&esp;不能回头。

&esp;&esp;回头也回不去。

&esp;&esp;只能往前走。

&esp;&esp;往前走，才有答案。

&esp;&esp;---

&esp;&esp;不知走了多久，灰雾忽然散开了。

&esp;&esp;眼前豁然开朗。

&esp;&esp;那是一座高台。

&esp;&esp;高台极大，方圆不知几百丈，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灰雾之中。台基是黑色的石头砌的，一层一层往上叠，每一层都刻满了符文。那些符文她不认识，可她知道——和路上石碑上的那些，是一样的。

&esp;&esp;高台顶上，立着一块巨石。

&esp;&esp;那石头也极大，高有数丈，宽也有数丈，就那么立在那里，像一面巨大的屏风。石面上光滑如镜，能照见人影。

&esp;&esp;台下，黑压压地站满了影子。

&esp;&esp;那些影子仰着头，望着那块巨石，望着石面上照出的东西。

&esp;&esp;有的望着望着就笑了。

&esp;&esp;有的望着望着就哭了。

&esp;&esp;有的望着望着就跪下了，跪在地上，拼命磕头。

&esp;&esp;苏念站在那些影子中间，抬头望去。

&esp;&esp;石面上，有画面在流转。

&esp;&esp;她看见了一间茅屋。

&esp;&esp;那茅屋她太熟悉了——青崖村东头那间，她住了十六年的家。屋顶的海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