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暾对余靖说:“后世人看到满口‘你不可以杀士大夫’的玩意儿是什么畜生,会不会迁怒大宋所有士大夫?”
余靖脸上铁青、煞白轮流着变换,特别好玩。
赵暾挥了挥衣袖,让人将宋克隆带下去。
当众处死宋克隆的时候,赵暾没有阻止老百姓上台。
邕州的老百姓很凶悍。
刽子手被老百姓挤下了台,宋克隆被老百姓你一刀我一刀地凌迟。
赵暾在高楼上监斩。
曹佑劝赵暾离开。赵暾不听,兜着手看完了全场。
曹佑心里十分担忧。
来两广这一趟,赵暾的底线一步一步地突破。
他最初只是在曹佑练兵杀人的时候,站在执行军令的现场,阻挡其他人的异议;
来到了广州,他亲自下令杀掉仲简;
战争结束后,他亲自挥刀砍掉了侬智高的脑袋;
现在,他站在高高的楼阁上,纵容并旁观百姓凌迟宋克隆。
两广士大夫心里极为难熬。
他们也很愤怒宋克隆的畜生行为,赞同太子处死宋克隆。
可见到太子漠然纵容老百姓活生生凌迟宋克隆,他们又担心太子的性情。
太子若是个残忍的人,将来控制不住屠刀该如何是好?
余靖思索如何劝谏,赵暾已经在安抚百姓。
和宋克隆一同作恶的兵卒全部处死,没有一同作恶的官吏和兵卒只是小小的惩罚,劝阻过宋克隆的官吏和兵卒则需要奖赏。
赵暾问苏缄:“你的才华能入馆阁,但我需要有贤臣安抚广西,可否委屈你几年?”
苏缄躬身作揖:“臣之职责,何谈委屈?”
赵暾扶起苏缄,道:“交趾狼子野心,朝廷暂时无力南顾,就请苏知州看好交趾了。”
宋克隆在邕州制造了那么多杀戮,苏缄任邕州知州时,邕州百姓却愿意与苏缄同死。赵暾相信苏缄。
赵暾知道苏缄原本的未来。
大宋的文官武将都很奇怪。
他们谁都打不过,遇战少有不怯战,却又十分高傲,目空一切。
宋神宗时,支持新政的沈起和刘彝认定交趾狼子野心,迟早会和大宋为敌,便在广西搞保甲法、整修兵戈、停止边市。
两人的见解是无错的。
但这两人警惕交趾,却又瞧不起交趾。
他们明明说交趾狼子野心,却从未想过交趾会狗急跳墙报复;他们嘴上说防备交趾,行动上却没有防备交趾。
交趾以宋朝停止边市为借口入侵宋朝,一直打到了邕州,一直喊着“防备交趾”口号的刘彝仿佛游戏离线,没有任何动作。
苏缄向刘彝求援,刘彝派去张守节救援,张守节竟然因为苏缄弹劾过他和刘彝,逗留不前。
当张守节发现邕州似乎真的要破了,又急急忙忙出兵,还来不及布阵,就遇到交趾,全军覆没。
宋朝的党争入脑,旧党为了党争送土,新党的脑子难道就没坏吗?
赵暾询问苏缄对交趾之策。
如赵暾所料,提前了许多年,苏缄仍旧断定交趾必定会找机会入侵宋朝。
苏缄道:“若朝廷未能做好与交趾开战的准备,便要明面上安抚交趾,暗地里整修兵戈。”
赵暾颔首。
赵暾的态度鼓励了苏缄。
朝廷的目光一直看着北方。苏缄来到两广后,心中对交趾生出警惕,但知道朝廷不会重视,便只是自己暗中搜集交趾的情报。
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。他能提前四年写信给沈起,猜测交趾必定入侵,显然早就在关注交趾。
能考上进士的人,没有记忆力不好的。
太子问策,苏缄对策。
两人从日出相对坐到日落,途中曹佑端来饭菜强迫赵暾按时吃饭,盯着赵暾吃完饭才离开。
苏缄失笑不已。
回到住处,苏缄将他与太子的问答记下,喟叹不已。
太子从未来过两广,却对交趾了如指掌。难道太子是天生的明君?
赵暾结束问策后,也叹了几声气。
赵暾问曹佑:“小叔叔,你对交趾如何想?”
曹佑疑惑道:“什么如何想?你要收复交州?等收回燕云和河套再说吧。”
赵暾笑了笑,心道,苏缄也是这么说的。
宋人因为太弱,对收复故土的期望不太强烈。但你随便问一个宋人,他们都会说交州是汉唐故土。
千百年后认可寸土不能让的人,在提起交趾的时候,却已经是提起“他国”的口吻。
交州对宋人而言,确实是如同燕云和河套的故土。它甚至比河套与中原王朝更亲近。
从秦始皇平定百越,交州就已经属于中原王朝;汉武帝灭南越,交州就已经建立郡县。
三国的时候,交州属于东吴;两晋时,交州从未脱离南朝

